七道争天命 · 第2章

## 第一章 · 棋子 苏问心走下藏书阁时，三清城的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 青石板路被千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，倒映着两侧灯笼里透出的昏黄光晕。路边的老槐树下，几个白衣弟子正围着一盘残局争论不休——一人执白，三人指手画脚，执黑的少年满脸通红，显然已露败相。 苏问心经过时脚步未停，只是余光扫过棋盘。 "黑子第十七手，落天元。" 执黑少年一愣，下意识照做。 满盘局势骤变。原本被围困的中腹大龙，竟然借着这一子活了过来。 三个指手画脚的弟子同时噤声，转头看向已经走远的背影。 "那是……苏师叔？" "苏师叔不是二十年前就不问世事了吗？" "你懂什么，她出不出山，那得看天塌不塌。" 议论声在暮色中散开，苏问心已经走出了三清城的大门。 东境发兵的消息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。百姓还没反应过来，各大势力的探子已经疯了似的往西边涌。三清城地处东西要冲，是这场风暴的中心。 城门外，一个锦衣少年牵着两匹马，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 "师父，"少年迎上来，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急迫，"东境军昨夜连下三城，西蜀的节度使已经闭城戒严了。再不走，路就断了。" 苏问心接过缰绳，翻身上马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毫无半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迟滞。 "东境领军的是谁？" "据说是一个叫风无痕的年轻人，不到而立，用兵如神。东境王把他捧得跟宝贝似的。"少年压低声音，"有人在军中认出他的路数——是暗道的传人。" 苏问心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。 暗道。 她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之一。 "师父，我们不回京城吗？"少年见她策马向西，不由急道。 "不回。" "那我们去哪？" "去东境。" 少年愣住："去……自投罗网？" 苏问心没答话，只是催马快行。 她没有说出口的理由是——那个风无痕，如果真是暗道传人，那他手里应该拿着天心镜的一片碎片。 而且，如果她没猜错，那个年轻人，应该不知道那片碎片到底意味着什么。 暗道行事，向来是只授其法，不告其秘。 所以棋子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为谁而弈。 就像当年的她。 --- 东境军的营帐，比苏问心想象的整齐得多。 不是那种花架子的齐整，而是每一顶帐篷的位置、每一条排水沟的走向、每一处哨位的间隔，都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。 暗道的风格。 她让少年留在三里外的镇子上，独自策马靠近营门。 "来者通名！"哨兵搭箭拉弓，声音里的紧张藏不住——毕竟前线军营，一个女人独自骑马而来，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诡异。 "三清城，苏问心。" 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营门上下。 哨兵还没反应，中军大帐的帘子已经掀开了。 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人快步走出，步伐快得几乎像在跑。 他在苏问心面前三丈处站定，拱手，弯腰。 那是一个弟子见师长的礼。 "师尊。" 整个军营静了一瞬。 能让风无痕叫师尊的人，这天下屈指可数。 苏问心看着这个年轻人，目光平静，像是在看一枚……很不错的棋子。 "你不该叫我师尊，"她说，声音里没有温度。 "教你的那个人，二十年前就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了。" 风无痕抬起头，年轻的脸庞上没有慌乱，反而浮现出一丝苏问心不太喜欢的笑意： "那我知道的事——您不好奇吗？" 苏问心看着他的眼睛。 那里面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 是一种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，想要掀翻棋盘的眼神。 她忽然有点想叹气。 这天下，从来就不缺想要掀桌的年轻人。 问题是——掀了旧桌子，新桌子谁来摆？